永远的海菲茨 ——立陶宛寻踪

2018-1-5 18:13:50 来源:傅琛琛

在海菲茨诞辰117周年之际谨以此文向大师致以最由衷的敬意和怀念


永远的海菲茨

——立陶宛寻踪

二十世纪最杰出的小提琴家亚沙·海菲茨


拂去岁月厚厚的封尘,敞开音乐世界记忆的闸门,一组组、一段段不能忘却的旋律,引领你默默地前行,追寻音乐生命的纯真,追寻永远属于艺术那份无悔的忠贞;抚平冉冉逝去的光阴,又见过去岁月如歌的年轮,一页页、一篇篇刻骨铭心的音符,是你心之向往无限的追寻,追寻你生命的纯真,追寻属于你梦中那份无悔的忠贞。


早年崇拜


亚沙·海菲茨(Jascha Heifetz,1901-1987)是世界最杰出的小提琴大师,其精湛的演奏技巧和无以复加的音乐处理能力,令人望尘莫及,至今无人能够超越。他的有些作品,我听了不下百遍,像上瘾一样,百听不厌。

我的中学时代,在妈妈的指导下,不知反复听了多少遍海菲茨诠释的《流浪者之歌》(西班牙作曲家萨拉萨蒂创作),一小节一小节地对着谱子抠,意犹未尽,总是听不够,至今我仍然认为海菲茨的《流浪者之歌》是所有版本里最耐人寻味、完美无缺的。我的大学时光,是在北京师范大学度过的,作为音乐学系的本科生、研究生,我很喜欢上“欧洲音乐史”这门课,就像听小说故事一样有意思。时任音乐学系系主任、我的研究生导师张小梅教授娓娓道来地把音乐史那些事儿讲得丝丝入扣,荡气回肠。但那时,我一直以为海菲茨是俄罗斯音乐家。


他乡遇故知

维尔纽斯的老城古巷


鸟瞰美丽的维尔纽斯 

立陶宛,是我随任常驻的第一个国家,我很喜欢这个国家,喜欢她的首都——维尔纽斯(Vilnius)。这里空气清新,植被繁茂,是一座浪漫美丽的巴洛克式小城,她于2009年被欧盟授予“欧洲文化之都”的美誉。走在老城斑驳沧桑的石板路上,仿佛穿越了时光隧道。看着鸽子悠闲地觅食,小猫慵懒地散步,警察骑着高头大马昂首挺胸地巡逻,一切都放慢了脚步,像置身于神秘的梦境,如入魔幻般的童话王国。

夜色中的立陶宛市政厅广场


值得一提的是,维尔纽斯的艺术底蕴深厚,走在大街上经常可以听到艺术学校琴房传来的练琴声,随处可见背着画架临摹的俊男靓女,街边市场的大爷大妈们信手拈来的民间小调也是美不胜收。更令我惊喜的是,海菲茨竟然就出生在这里!

出生于维尔纽斯的海菲茨

生活在维尔纽斯的小海菲茨


1901年2月2日,正值维尔纽斯一年中最冷的时节,在老城古城墙边一座二层居民楼内(梅若尼奥大街27号,Maironio gatve 27),一个热爱音乐、但并不富裕的犹太人家庭出生了一个漂亮得像洋娃娃一样的男婴。虽然屋外天寒地冻,但孩子的降生像一缕宝贵的阳光普照了整个家庭,带来了不少温暖与希望。

维尔纽斯的冬天最冷至零下20-30摄氏度


犹太民族分布在欧洲许多国家,当时属于沙皇俄国版图的现立陶宛首都维尔纽斯和第二大城市考纳斯居住着为数众多的犹太人。他们大都非常勤奋,虽然从事不同的职业,但在各行各业都有不俗的表现,有些人甚至聚敛了可观的财富,跻身上流社会。然而,作为异乡人,他们的处境又非常微妙。一方面,犹太人凭借聪慧刻苦,在异国他乡成功地进行了资本积累,赢得尊重和较高的社会地位;另一方面,作为外来人口,虽然他们努力地融入当地社会和文化,但异乡人的标签使其成功之路颇为艰难坎坷,成功后随之而来的“羡慕、嫉妒、恨”也在所难免,挥之不去。

海菲茨家谱图

海菲茨故居


小海菲茨曾经居住的地方(1901年-1909年)


遗憾的是,海菲茨的居所并不像莫扎特、肖邦等许多音乐名家的故居那样,被专门维护起来,定期修葺完善,并有醒目的标牌加以注释供人参观瞻仰。在海菲茨略显老旧的住所里,现在依然居住着许多户人家,过着宁静、祥和的生活,与老城其他的居民楼别无两样。

由于我每天都要接送孩子上下学,实际上几乎天天都从海菲茨故居旁经过。然而,却浑然不知这就是我一直在努力寻找的海菲茨故居。在我的想象中,海菲茨的住所应该像许多音乐大家的故居一样,有一个别致的院落;院门前有一个醒目的铜牌,铜牌上刻有立、英、俄、希伯来语等文字介绍其生平;院落里有一座海菲茨拉小提琴的雕像;雕像底座或许会摆上一些慕名而来瞻仰故居的游客们献上的鲜花;进入房间,墙壁上会有按照年代展示的海菲茨与家人的黑白照片、他隽永清秀的亲笔书信以及依据史料图片记载而修复还原的其家庭室内布置等等。

有时真实的情况和我们期望的太不一样。当我多方求证、确认了海菲茨的故居地址后,沿着老城崎岖的小巷,左拐右拐,竟然很快就来到了我每天的必经之路。路旁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普通黄色老楼就是我一直念念不忘、苦苦寻找的海菲茨故居。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穿过门洞,进入故居后院 后院的小猫们 花花草草,生机盎然


这里曾是小海菲茨温暖的家,回响过他稚嫩悠扬的琴声、清脆欢畅的笑声,曾有母亲安娜(Anna,1874-1947)闻乐起舞的身影,父亲陆文(Reuven,1872-1958)喋喋不休的教诲。这里有他难忘的童年,美好的回忆。或许大师也曾百转千回梦归故里,梦见他慈爱的母亲、严厉的父亲以及两个可爱甜美的妹妹在等着他放学回家。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当年的人都已老去,当年的家依然还在。只不过,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弥足珍贵的全家福


费了半天周折寻找大师小时候的故居,竟然是我每天都匆匆擦肩而过的地方。之前从没驻足观望,因为它外表看上去实在普通不过,而且没有任何与海菲茨有关的标识。楼房阳台上摆放着鲜花,大门洞有些破旧,后院延伸至老城古城墙边。

我轻轻地走进后院,比较开阔,别有洞天。院内种着各家各户不同园艺手法的花花草草、蔬菜水果,生机盎然。阴凉处有几个塑料盒子,里面有猫粮、牛奶、清水,好几只小猫在院子里打闹玩耍、晒太阳,自得其乐,为整个后院平添了几分灵动和情趣。它们的祖先也许就住在这里,没准还和小海菲茨一起在云淡风轻的日子里享受童年的快乐时光。古城墙脚下有几间像是放杂物的残旧木质平房,矮矮破破的,夕阳西下时,像童话故事里女巫的家。院子最里面,丰茂丛生的杂草和藤蔓掩盖着古城墙的残垣断壁,历尽几百载的风风雨雨,依然坚强泰然地矗立着,在余晖的映衬下披上一层奇幻的色彩。微风拂过,高高的杂草和绿绿的藤蔓随之摇曳,像是古城墙着霓裳羽衣在悠然地呼吸,仿佛在悄无声息地等待着故人的归来。或许这里曾是小海菲茨与伙伴们玩捉迷藏、搞恶作剧的秘密据点,曾是未来的音乐大师探险嬉戏、释放天性的完美乐土,曾是后来被冠以“从不微笑”的世界小提琴之王儿时欲罢不能、流连忘返的“百草园”。

故居侧身是以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波兰诗人米沃什名字命名的台阶

故居侧身斜坡上新修建的大理石台阶是以出生在维尔纽斯近郊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波兰诗人切斯拉夫·米沃什(Czeslaw Milosz,1911-2004)的名字命名的。石阶旁挂有立、英、波三种文字的铜牌介绍米沃什的生平,并强调基于其对世界和平所作出的突出贡献,立陶宛政府授予他维尔纽斯荣誉市民的称号。米沃什是立陶宛近邻波兰当代伟大的诗人和翻译家,在1980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站在台阶上,耳畔不时响起客机的轰鸣声,抬头清晰可见一架架大大小小、不同航空公司的飞机从世界各地往返于不远处的维尔纽斯国际机场。当今世界,几乎所有国家都面临国际化与民族化、异化与同化的现实问题,对于文化、信仰等差异的碰撞和交融,是排斥拒绝还是接纳理解,这其间的历史恩怨又如何调和化解,这些难题是对每个既希望延续固有的专属特质、又期待开放包容的国家和民族的一个艰巨考验。

由于立陶宛特殊的地理位置和历史原因,在这个传统的天主教国家曾经居住着大量波兰、俄罗斯、白俄罗斯、乌克兰、犹太等民族的人民。他们在立陶宛这片土地繁衍生息,为当地政治、经济、文化等诸方面的发展做出了许多贡献。随着国际风云的变幻,这些少数民族大多先后举家离开了立陶宛,回到自己的祖国或去了其他国家,但他们为立陶宛曾经付出的心血和努力,是不可否认,不能磨灭的。斗转星移,时光荏苒,相信人们会更加理性客观地评价过去的岁月,还原历史一个本来真实的面目。或许有朝一日,在海菲茨的故居旁也会立上一块石碑,碑文上写道:“这里曾是世界著名小提琴大师亚沙·海菲茨居住的地方。谢谢你曾经爱过这里。”


父亲陆文·海菲茨

亚沙·海菲茨的父亲——陆文·海菲茨


陆文·海菲茨(Reuven Heifetz,1872-1958),这位多少有些偏执、供职于维尔纽斯交响乐团(现立陶宛国家交响乐团)、优秀但不太得志的犹太裔小提琴手兼小提琴教师,像许多音乐神童的父亲一样,敏锐地发现了孩子与生俱来的音乐天赋。这份天赋让他欣喜若狂、摩拳擦掌,期盼儿子千万不要辜负了上天这份可遇而不可求的馈赠,子承父业、名声远扬,实现自己未能如愿的艺术诉求,同时也改善一下家境贫寒、捉襟见肘的现实窘境。

很多人认为犹太人“爱钱”、“会吸金”,是公认的“世界第一商人”。的确,犹太人凭借智慧的基因,深谙赚钱哲学,创造了可观的经济和社会财富。众所周知,犹太民族历经长期的背井离乡、颠沛流离后,分布在世界各地。由于其民族特有的家庭启蒙教育,对孩子健全人格、独立思考、创新能力等的重视和培养,造就了一大批在世界享有盛誉的杰出代表。赚钱已不仅仅是犹太民族谋生的手段,更是他们释放压抑、缓解潜意识焦虑的心理需求。“何处是家园”的危机感与不确定性,如影随形地困扰着整个犹太民族,对于前途未卜的不安和恐惧使大多数犹太人相信“穷在街头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刻苦奋斗、努力赚钱,已不仅仅是犹太人对于成功、金钱本身的痴迷和占有欲,更是他们对于希望、理想、信念与价值观的自我认同,成为他们谋求安全感、归属感和实现自我尊重的重要方式。

或许这位“虎父”没有想到,在他缜密严苛的高压训练下,他的孩子虽然在舞台上获得了掌声、鲜花,赢得了“小提琴天使”的赞誉,但也过早地告别了无忧无虑的童年。这使得海菲茨在日后情感表达、与人交往以及婚姻生活等很多方面都与常人迥异。然而又正是童年、少年时期特殊的成长教育经历,塑造了亚沙·海菲茨君临天下的王者气质,成就了其在世界小提琴演奏史上独孤求败、高处不胜寒的统治地位。

代表了立陶宛最高音乐水准的立陶宛国家交响乐团 

欧洲及世界众多艺术大师都曾在这里演出


在维尔纽斯学习音乐的海菲茨 


作为家中的长子,海菲茨自呱呱落地就被全家人寄予厚望,他的命运就和小提琴艺术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海菲茨的父母告诉他,在他还是襁褓中的婴儿时,或许是因为长乳牙的肿痛,他一直烦躁哭闹不止。妈妈忙于为全家人准备晚餐,将他交给爸爸照看。面对越哄越哭的孩子,爸爸也束手无策,出于职业灵感,他试着拉起小提琴,柔美的琴声竟奇迹般深深吸引了小海菲茨,他仔细聆听,挥着小胖胳膊手舞足蹈,最后破涕为笑。

中国有句老话,“3岁看大、7岁看老”,简单明了地概括了幼儿心理发展的一般规律。即从3岁孩子的心理特点、个性倾向,能预测出其青少年时期的性格特征与心理发展趋势;针对7岁孩子身上的种种迹象进行考量,可以评估出他中年以后取得的成就和实现自我价值的满意度。

“玉不琢不成器”。海菲茨自3岁起随父学琴,即显露超凡的音乐潜质;4岁,为了接受更科学的音乐教育,在许多孩子刚入幼儿园的年龄,就已进入维尔纽斯音乐学校师从埃利亚·马尔金教授(Elia Malkina,?-1953)进行正规、系统的音乐学习,进步斐然;5岁,第一次站到维尔纽斯音乐厅的舞台向公众展示琴艺,得到好评和“第一桶金”;6岁,在音乐会上与交响乐团完美合作,无懈可击地演奏了门德尔松的《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大获成功。一时间,海菲茨成为了维尔纽斯的小名人,“天才”、“神童”的桂冠对于这个几乎将所有本该玩耍的时间都用来练琴的孩子而言实至名归。

当年位于维尔纽斯大街25号的维尔纽斯音乐学校


现如今,当年维尔纽斯音乐学校的大楼依然岿然屹立于维尔纽斯大街上,保存完好,庄严肃穆,只不过由音乐学校易主为立陶宛消费者协会。楼外墙面上挂有一块醒目的大理石牌,镌刻着关于世界著名小提琴家亚沙·海菲茨曾于1905年至1909年在这座大楼所在的音乐学校学习的说明。虽然是寥寥几句介绍,但真的是太珍贵的实物鉴证了!海菲茨在这里学习了4年,这里是他儿时熟识亲切的学校,是他每天往返必经的街道,承载了他儿时难忘的回忆,从这里走出了一位将世界小提琴演奏水平发展到登峰造极地步的音乐巨匠!太高兴了,我在大楼前拍照、凝望,久久不舍得离去。

现在的立陶宛消费者协会大楼 立、英双语大理石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小海菲茨从梅若尼奥大街27号穿过老城凹凸不平的石板路徒步走到维尔纽斯大街25号,天气好的情况下大概需要30分钟,这对于一个4-8岁的孩子而言也是一段不短的距离。更何况小小年纪就在学校凭借优异的成绩崭露头角、高开高走、领跑全班,真的是需要孩子和家长具备持之以恒的决心和勇于吃苦的毅力!

熟悉维尔纽斯的人都知道,它阴冷的时间过于漫长,一年中除了短暂的夏季外,天亮得晚、黑得早。尤其在寒冷的冬季,冰天雪地、寒风刺骨,厚厚的积雪常年不化。赶上雨雪天,冰水交融,在夜晚温度降至零下二三十度后,整个街道就被冻成一个完美的溜冰场。第二天清晨,顺着第一缕阳光望去,光滑透明的“溜冰场”上撒着像砂糖一样薄薄的、银光闪闪的小冰晶,亮得人睁不开眼,闪得人直冒冷汗,走在上面不摔跟头很难。街道湿滑难走,每个不想迟到、挨老师批评的读书郎都要在拂晓前起床,穿着厚重的防滑靴、呼着白白的哈气、伴着初露的晨光上学堂。海菲茨既要抵御玩打雪仗、狗爬犁的诱惑去上学,还要起得很早,带着大手套小心翼翼地让自己少摔几个跟头。因为摔疼了是小事,把手戳了、骨折了,就无法练琴、不能如约上台演出了,这其中的冷暖甘苦只有他自己最知。正是这段时期学习、生活的艰苦磨炼,锻造了海菲茨坚韧顽强的意志、不屈不挠的品质、敢为人先的气概、外冷内热的性情和少说多做的风格。跌倒了,不怨天尤人,马上默默地爬起来,继续前行。


早年天寒地冻的维尔纽斯老城


惟其艰难,方显勇毅;惟其磨砺,始得玉成。所有“音乐神童”的背后都是鲜为人知、锲而不舍的艰辛付出,肯吃苦、会动脑,还得有天赋。练琴是没有捷径可走,偷不了懒、耍不了小聪明的。每天都要拿出几小时甚至十几个小时的时间高强度训练,一个个技术点的攻克,一条条音阶的反复练习,一段段旋律的无数次诠释……舞台上光彩照人的炫技,是舞台下天天挥汗如雨、重复枯燥、苦练内功的涅槃。耐得住寂寞,还要学会享受寂寞,琴、人合一才能演奏得游刃有余。

勤奋好学的海菲茨没有让父亲和家人失望,凭借扎实的基本功,小提琴对于他来说已不是一件普通的乐器,而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可以任意支配。海菲茨过人的天赋像乘着歌声的翅膀一样,在音乐中自由地放飞驰骋,他的识谱能力、试奏水平令老师和同学们惊叹不已。更为独特的是,他总是喜欢用修长、优美、有力量的手指快速地重复演奏同一首曲子,他的演奏速度比乐谱要求速度要快一倍甚至更快。他蓬松的卷发随着快速的节奏抖动,帅气爆棚。无论技术多难、拉得多快,他都不出错,举重若轻、得心应手、驾驭自如,而且还很好听。直到拉尽兴了,才若无其事、心满意足地离开,留下在一旁的老师和同学们无限地赞赏和羡慕。


大师也有调皮的一面


遇伯乐,扶上马送一程


天道酬勤。真正高水平的器乐演奏者,不需要人脉,不依赖关系,不依仗气场;无需插科打诨来吸引眼球,无需刷脸、炒作来提高知名度。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而能遇到一位好老师指点、提携,则是学生莫大的福气。虽然海菲茨的父亲无权无势,他的家族也并不显赫,但爱才、惜才的埃利亚·马尔金教授非常看重、喜欢这个天资极高、悟性极佳、认真刻苦的学生,对海菲茨格外鼓励、关照和爱护。这种认同与肯定极大地鼓舞了海菲茨和他的父亲,在孩子幼小的心灵里种下坚毅和希望的种子。


海菲茨与埃利亚·马尔金教授 


同是犹太人的埃利亚·马尔金教授渐渐感觉海菲茨的进步速度超乎他的想象,在刮目相看、满意欣慰的同时,他也开始隐隐地不安,孩子突飞猛进的琴技越来越令这位老师力不从心。虽然他由衷地喜欢这个长着“自来卷”、活泼聪慧的小男孩儿,但出于老师的职业操守,他清醒地认识到,爱护学生就不应该自私地把他们圈在身边,利用学生的才华往自己脸上贴金。盼他们早日成为栋梁之才,就应该努力为孩子们构筑更大的舞台,托举他们登上更高的天梯去追逐梦想。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放手让他们飞,飞得越高越远越好。

马尔金教授开始不遗余力地向来维尔纽斯的大音乐家们推荐海菲茨,让他在专家面前展示琴艺,竭尽所能地创造机会让更多的人了解这个他视如己出的孩子有多优秀。现在看来,如果不是当年老师的力荐,或许海菲茨纵有绝顶的天分,也不过是在维尔纽斯小有名气的一介琴师,那么在人才济济的世界小提琴演奏圣殿中就真的错失了一位“小提琴家眼中的小提琴大师”。


位于老城的立陶宛国家交响乐团音乐厅曾响彻小海菲茨的琴声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这浅显的道理无人不晓,但同时不得不承认,玩是孩子最本真的天性。在老师紧锣密鼓地给海菲茨张罗更好的老师、寻找更理想的学习机会时,孩子的心思还在他的“秘密据点”和“百草园”中。早上,马尔金兴奋地告诉海菲茨来维尔纽斯的几位音乐名家已经答应当天晚上听他的演奏,让他晚上一定带着琴早些到交响乐团音乐厅恭候音乐家们的到来。海菲茨虽然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但一玩起来就将这件老师视为“很重要”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约定的时间眼看就要到了,焦急万分的马尔金却迟迟等不到爱徒的踪影。于是他一边小心翼翼地陪着如约而至的大师们扯闲篇,一边火速发动他身边的所有人赶快去找海菲茨。当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人们在街道上擒获正在和一群孩子们狂奔疯玩的海菲茨时,望着他浑身上下的泥土和杂草以及脏兮兮的小手,或许是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想象力才能将眼前这个调皮微胖的脏孩子和日后被冠以“冷漠”、“有一张扑克脸”的那个改写世界小提琴历史的传奇人物联系在一起。


海菲茨与利奥波德·奥尔教授


海菲茨曾追忆他的马尔金老师:“他有很漂亮的胡子,总是说起他的老师、来自圣彼得堡的利奥波德·奥尔,是俄国最伟大的老师。他请利奥波德先生过来听我的演奏,利奥波德说他已经听了太多学生的演奏,不想再听了,但马尔金坚持让他听我的演奏。听完后,利奥波德将其他同学都否定了,他问我,我什么时候可以去看看圣彼得堡。”正是埃利亚·马尔金教授煞费苦心地推荐,促成海菲茨幸运地步入了当时所有音乐人都敬仰艳羡的俄国最高音乐学府圣彼得堡音乐学院,拜入后来被他奉为“恩师”的出生于匈牙利、桃李满天下的著名犹太裔小提琴教育家利奥波德·奥尔(Leopold Auer,1845年6月7日-1930年7月15日)门下。

海菲茨没有忘记“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埃利亚·马尔金教授扶上马送一程的恩情。当海菲茨功成名就、培养下一代小提琴人才时,他会对没用心完成作业、拉不好乐曲的学生进行罚款。钱虽然不多,每次罚半美元,但这的确是一种惩戒措施。他会认真地把钱塞进一只滑稽夸张、土气憨萌的陶瓷大嘴巴小丑里,一点点攒着,奖励给优秀但经济拮据的学生买谱子,他是要将当年马尔金老师给予他的希望与温暖传递下去。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每个人都要挺起脊梁,好好把握自己的命运,不要因为眼前的困顿而将自己看低或轻言放弃,只要努力朝着奋斗目标迈进,终究有一天会取得成功。


告别维尔纽斯


海菲茨曾回忆道:“我听到父母因为我去圣彼得堡的事争吵,妈妈说我太小了,必须待在家里,爸爸说我必须跟俄国最好的老师学习。”就是这么巧合,在海菲茨9岁生日那天(1910年2月2日),又是维尔纽斯一年中最寒冷的时候,这个非常喜欢阳光和大海的胖男孩跟随父亲去了圣彼得堡。爸爸哄他说那里比维尔纽斯要繁华百倍,“高楼上都贴着金子”。没来得及好好和窗外的古城墙道别,没来得及和院子里的小花猫说“再见”,也没来得及和小伙伴们来一个大大的熊抱,海菲茨就这样伴着离家不远的圣安娜教堂的钟声,收拾行囊、带上他珍视的小提琴离开了美丽典雅的邻家女孩儿、幽静古朴的石板街道以及他在维尔纽斯亲切温馨的家。或许海菲茨的妈妈曾带着他的妹妹们顶着鹅毛大雪,在盖迪米纳斯塔楼远望着他和他父亲渐行渐远的身影。在孩子本该吹蜡烛、吃蛋糕、许心愿、享受全家人美好祝福的生日这天,海菲茨却离开了温暖熟悉的家,去另一个从未谋面的城市开始全新未卜的学习和生活。9岁生日,海菲茨铭记终身,他是否知道母亲当时的感受?我们不得而知。


站在盖迪米纳斯塔楼可以俯瞰维尔纽斯老城全貌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不得不敬佩薪火相传的俄国艺术教育为世界培养和输送了成百上千叹为观止、声名显赫的艺术大家。圣彼得堡音乐学院是音乐人才的孵化器,它点石成金般成就了众多青涩的丑小鸭华丽转身为展翅飞翔的白天鹅。在世界民族乐派的重要策源地、在音乐巨匠辈出的圣彼得堡,海菲茨开启了他后来感慨“最快乐美好”的学习之旅,他汲取了俄国音乐文化的精髓,体悟了俄罗斯民族精神的魅力,秉承了俄罗斯小提琴演奏流派之魂,在日后代表俄罗斯音乐学派将小提琴演奏水平提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在世界音乐发展史上竖起了一座不朽的丰碑!

1917年,海菲茨结束了在圣彼得堡音乐学院的学习,与全家人迁居美国,从此开始了职业小提琴家的演奏生涯。初到美国,小试牛刀,场场音乐会完美无瑕、大获成功,不同曲目唱片销量屡破佳绩、供不应求,瞬间这个明媚腼腆的小伙子成为了乐迷眼中冉冉升起的新星、音乐界同行钦佩仰视的标杆。财源随之滚滚而来,在父母开始雄心勃勃着手为其设计规划新蓝图时,少年得志的海菲茨却在不知不觉中对于前途和未来感到迷茫彷徨。他开始与父亲貌合神离、龃龉不断;越来越厌倦反感像木偶一样被指挥和训斥;继而,他开始叛逆,与父亲对峙;顾影自怜、孤芳自赏;在家人的指责声中,甚至还想到过自杀。


海菲茨先后录制160多种唱片 海菲茨手写旋律草稿及签名


客观上说,这与海菲茨父亲揠苗助长的教育不无关系,冒进的结果就是让孩子过早地进入大人世界里迷失方向、无所适从。海菲茨在多年后回首这段痛苦的经历时说:“面对一切我都不适应、不习惯,所有的这一切其实我都没有准备好。”有时某人的一句话会点化和改变另一个人的一生。“不要在应该奋斗的年龄贪图安逸,不要放弃对信仰的追求,否则会错过很多人生的精彩。”与他同年定居于美国的恩师利奥波德·奥尔教授语重心长地对爱徒说。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老师乐育励耘的精神一直让海菲茨非常佩服尊重,他的话海菲茨深信不疑、受用终身。在困惑、消沉了一段时间后,海菲茨又开始心无旁骛地练琴,他不想作安于现状、甘于平庸的小人物,他希望自己是一个有责任、肯担当、锐意进取的人。他决定把生命献给音乐,献给他发自肺腑钟爱的小提琴艺术。人们可以从他那段时期的照片中看到明显的变化,他把一头优美的“自来卷”剪成短发,自此成为标志性的“海菲茨短发”;在公众场合,他总是穿着西装、打领带,由里向外透着自信、内敛与深沉。“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王者归来的海菲茨显然冷静成熟了许多,但奔放热情的阳光男孩也就此成为了回忆。


校音准 与过去说再见


孤独的完美主义者


童年记忆会深刻影响人的一生。海菲茨的童年是在父亲近乎严酷的高压训练中度过的,一直到他长大成人、名声远扬后,父亲依然会挑剔他的每一场演出,苛刻地指出每一个细节的“问题”。这也促使海菲茨一生追求尽善尽美,不喜形于色,对人对己都格外严苛。不乱于心,不困于情;不畏将来,不念过往;荣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

海菲茨将炽热的情感和深邃的智慧溶于一体,用小提琴出神入化地诠释动人心弦的旋律,在音乐世界里向人们敞开心扉,抒发他的激情、真诚和感动,将自己内心最真、最善、最暖、最柔软的部分袒露在听众面前。音乐是海菲茨与外界交流的特别方式,他有专享的“频段”,能够接收到这个“频段”的人们,无一例外地盛赞他激情似火;接收不到的人,无不抱怨他冷若冰霜。在现实生活中,不善言表的他,缺乏与他人的沟通和交流,看似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格导致他身边的亲人、朋友虽然爱他、敬他,但也怕他、躲他。同时,他从未真正融入美国音乐圈,他拒绝给自己做广告,不接受采访,不评论自己和同行,甚至不允许崇拜者靠近,人们为这个特立独行、冷傲孤僻的犹太人所倾倒又心生敬畏。


与第一任妻子-佛罗伦萨 与第二任妻子-弗朗西斯和小儿子约瑟夫


海菲茨有过两段婚姻,最后都以失败告终。1928年,海菲茨与离异三年的默片演员佛罗伦萨·维多(Florence Vidor,1895-1977)结婚,并收养了她与前夫的女儿苏珊·帕里(Suzanne Parry,1918-2003),之后有了他们自己的两个孩子:约瑟法(Josefa,1930-)和罗伯特(Robert,1932-2001),这段婚姻于1945年结束。1947年,离异两年的海菲茨与弗朗西斯·施皮尔博格(Frances Spiegelberg,1911-2000)结婚,育有小儿子约瑟夫(Joseph,1948-),最终二人于1962年劳燕分飞。


海菲茨与孩子们


海菲茨的孩子没有一个是小提琴家,这其实很好理解,很多演奏大师的孩子都没有继承父母的衣钵。练琴的孩子没有童年,鲜有伙伴,玩耍与练琴是不能两全的,他们要在二者间做出痛苦的选择。学习器乐是一条超乎常人想象的艰辛漫长之路,绝大多数琴童会在这条路上止步于这样或那样的困难,或早或晚地掉队,继而半途而废,能够坚持到最后的凤毛麟角。如果甚至期待在竞争激烈的音乐界出类拔萃、有所建树,为自己争取到话语权和一席之地、甚至留名青史,无论是琴童还是家长都需要付出太多,最后的结果也不一定尽如人意。


晚年的海菲茨与孩子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快乐


海菲茨的童年是在父亲近乎法西斯的管教下度过的,他或许不想在多年后再扮演他父亲的角色,周而复始地让他的孩子在“出去耍”与“在家练”之间两难。可以肯定的是,当年如果海菲茨的父亲不力主他学习小提琴,二十世纪的世界音乐殿堂就少了一位不朽的小提琴大师;可谁又能说得清,如果任凭海菲茨自由发展,没准在上个世纪又横空出世了一位名垂青史的摄影家、航海家、发明家…但历史是不能假设,人生是不能重来的。海菲茨家族有他一个亚沙·海菲茨就足矣,他已经是二十世纪最伟大的小提琴演奏家,他的名字已和小提琴艺术合而为一,人们一提到小提琴艺术就必然首先想到他。没有必要再让下一代在他的光环和羽翼下,重复他的老路,坚守相同的安身立命之本。放手给孩子们选择的权利,守望他们自由自在地玩耍,尽情享受美好时光,或许这是海菲茨对自己童年缺憾的特殊补偿方式。

舞台上的光彩照人、万众瞩目,取代不了演出结束、曲终人散后的清冷与孤寂。当幕布落下,巨大心理落差的隐忍与消解是每一位明星无法回避的现实和考验。在台上,无论成千上万激动不已的观众报以多么雷鸣般持久热烈的掌声,海菲茨只会一次次地谢幕,始终保持一张冷冰冰的面孔,不卑不亢,不露一丝微笑。有人问他为何在舞台上总是板着脸,海菲茨不以为然地说:“观众是来听我演奏音乐的,不是来看我笑的!”这样的回答如果让海菲茨父亲听到,不知他是否会满意?因为早在海菲茨初出茅庐、小有名气、难免沾沾自喜时,父亲总是跟在他身后,反复地严厉斥责他,“你在舞台上演奏,是全身心、忘我地忠实诠释贝多芬、莫扎特…,观众花钱买票不是来看你在台上耍猴亮相、做拙劣表演的”。这样的批评对于孩子而言,的确显得刺耳,有挫败感,但细细想来不是没有道理。


冷漠外表下有一颗热情的心


海菲茨一生钟爱大海


海菲茨非常喜欢大海,他曾说:“我可以看着大海几个小时,我喜欢在大海边沉思,大海让我回忆起很多往事。”出生在波罗的海东岸的海菲茨从小就向往作个水手,梦想成为航海家周游世界。他喜欢闻海的味道、听海的声音,喜欢在沙滩上晒太阳、在海浪中随波逐流、在拂面的海风陪伴下欣赏日落。大海是否总能拨动他思乡的情愁?


实际上第二张照片中拉手风琴的姿势要比第一张规范些,但两张都用,是因为大师难得的笑容


海菲茨是一个神秘的矛盾复合体,表面上他总是不苟言笑、刻板保守、不近人情,但实际上他兴趣广泛、幽默诙谐、乐善好施。海菲茨喜欢摄影,自认为是一名优秀的摄影师;他热爱运动,乒乓球、网球打得有模有样;他喜欢拉手风琴,在他工作室的沙发上,一直摆着一架120贝司的键盘式手风琴;他爱好与女士跳舞,翩翩风度让舞伴不能忘怀;他爱好发明创造,曾致力于节能减排、低碳环保的科学研究,乐此不疲地花费两年时间将自己的沃尔沃汽车改装成电动车;他喜欢标新立异、创作流行歌曲,但总是使用“吉姆·艾奇”和“吉姆·赫由”的化名。他爱护学生,不露声色地资助他们,毫无保留地传授自己的演奏技法,同时他也能真切地感受到孩子们对他无比的崇拜和惧怕,但他就是故意要在课堂上制造紧张气氛,让学生有“上刑”之感。他热衷组织、参加学生和朋友聚会,天南海北地神侃,戴着假发,用小提琴做一些怪异的动作,人们会吃惊和大笑,因为他们不敢相信这是海菲茨教授;但第二天上课他又恢复成一丝不苟、严厉苛刻的老师模样,像是之前从未发生过什么,成功地在自己周围营造出一种令人害怕、甚至窒息的氛围,让诚惶诚恐的学生们感觉恍如隔世。每次商业演出他都要求最高的报酬、最优越的条件,斤斤计较、寸步不让;但举办慈善音乐会却贯穿其整个艺术生涯,筹集经费、设立奖学金,为家庭贫困、遭受战乱、渴望关爱的人们慷慨解囊,海菲茨成为在世界近现代音乐史上第一批参加义演的艺术家之一。 


海菲茨在拍摄 唯有香烟不能辜负


熟悉海菲茨的人都有相同感觉:他经常刻意地掩饰自己的真实感情,他就是想表现得冷漠、不易接近,显得与他人有距离感,或许这是他保护自己的独特方式。他喜欢独处,喜欢在夕阳西下时面对无垠的大海独自一人作曲,反复、严谨地修改完善,一份手稿他能修正70遍、甚至更多!他曾幽幽地告诉别人,他最喜欢的时间是夜晚,在午夜时分,只需一杯咖啡、一根香烟就能让他高兴、放松和满足,他想要的仅此而已。

由于越来越严重的手臂伤痛,70岁的海菲茨决定不再站在眷恋的舞台上演奏挚爱一生的小提琴了。人们在他1971年的告别音乐会上,看到他肿肿的眼睛、耷拉的下巴,双眼饱含热泪,腰杆挺得笔直,像久经沙场的将军一样威严、淡定与从容。他的技术依然不可思议的娴熟、精准,完全地投入,全身心地演奏,似神非人般诠释着小提琴无限的魅力。这是他神圣甘美的信仰,这是他对世人意味深长的教诲,这是他为之奋斗毕生的无悔追求!一种催人泪下的强大力量在支撑着70岁的海菲茨倾其所有地向艺术致敬,让观者无不为之震撼、无不为之动容!


尾声


帕尔曼说:“海菲茨是当代第一个真正的灵魂演奏家。”这样的评价一点不为过。作为被侮辱与被伤害的犹太民族的杰出代表,海菲茨傲然屹立于世界小提琴演奏家之巅,他是20世纪最令人怀念和敬仰的音乐巨人。


维尔纽斯大教堂


1987年12月10日,正如海菲茨生前所说“我想默默地死去”,他在洛杉矶平静地离开了人世,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时代》杂志在纪念他的文章中说:“如果海菲茨从来没有存在过,小提琴演奏艺术不会达到今日的高度和如此完美的水准…作为个人,他给世界留下了扑朔迷离的问号;作为小提琴演奏家,他将在今后的几个世纪中引起无可估量的反响。”遵照海菲茨的愿望,他的孩子们将他的骨灰洒在家门口的大海里。他悄悄地走,正如他悄悄地来,希望宽广的大海把他带回魂牵梦萦的故里,带回童年的家乡,愿岁月静好!


美丽的波罗的海


我常驻立陶宛已有两年,两年中一直努力追寻海菲茨在立的踪迹。由于种种原因,这里与海菲茨有关的资料、实物极少。我走访了很多处觉得可能留有其遗迹的地方,向立陶宛国家交响乐团、立陶宛总统府博物馆、维尔纽斯音乐学院等单位和部门的专业人士请教交流,受益匪浅。同时也感谢使馆领导、同事和我的家人鼎力支持和帮助!今年是海菲茨诞辰117周年,身处大师的故乡,在更加熟悉其早年经历的同时,我一直为其一生的故事和人格魅力所感动。同时,音乐学论专业毕业的我一直隐隐地不安,我必须以绵薄之力为大师做点什么,以表我由衷的敬仰和缅怀!


永远的海菲茨


你将真心付给了音乐,将悲伤留给自己;你将青春付给了音乐,将遗憾留给自己;你将生命付给了音乐,将孤独留给自己;你将春天付给了音乐,将冬天留给你自己。爱是没有人能了解的东西,爱是永恒的旋律,爱是欢乐伴着泪珠飘落的音符,爱是音乐也是不忘初心的你!每当聆听亚沙·海菲茨不朽的小提琴声,我总有敬仰膜拜的冲动。迄今为止世界上最伟大的小提琴演奏家,没有之一,当属永远的海菲茨。

谨以此文纪念亚沙·海菲茨诞辰117周年!


笔者在维尔纽斯森林公园


驻立陶宛使馆随任配偶 傅琛琛


完稿于2018年1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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